贼一般的记忆
那天,一个朋友的儿子对她说,有一天你老了要死了,把你要我知道的一切写下来,还有一定要记得写下你的名字。这小子不得了,将来不知要对谁说更荡气回肠的情话呀,我暗自想。妈妈想要小男孩知道些什么事情呢,也许关于妈妈本身的故事,但肯定包括小男孩自己没有印象但妈妈替他记住的关于他本身的故事吧。 人的故事原就是如此连贯而成。有许多亲身经历事后却忘了,于是我们在他人的记忆里搜寻收集关于自己的故事。某次和多年未见的好友相聚,说起当年的某个旅行,我满腹狐疑,问你们确定是和我去的吗。无可奈何,最终他们搬出相簿说,小姐,你自己看这人是不是你。完了,两个证人口供天衣无缝,再加上铁证如山,我只能转而怀疑自己的记忆在人生的某个点,"嗒"一声如按下开关制般把某些记忆搬移。比贼还坏,偷得我一点也不察觉。坏死了。 说搬移,因为深信它们只是被潜藏了,难说哪天突然跑出来吓唬或耍弄我。小时候的某天在家,忽的放缓自己的动作,被一种极其奇妙又熟悉的感觉笼罩,我看着哥,笃定地知道他下一个动作,果然。再看姐,同样确定她接下来做什么说什么,果然。那些都不是必然动作。我兴奋又惊讶地抓着哥述说刚才的经历,他说他也曾有类似经验,只是似乎经历过的熟悉,并没有我的笃定。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叫déjà vu (看过)以及 déjà entendu (听过)。 怎能不对头脑运作、记忆等等感兴趣呢,怎会对生命不抱好奇呢,它们一直在给我惊喜,只不过近来惊吓有比惊喜更多的倾向了。 也许一些记忆只不过偶尔被乌云遮蔽。



















